Anita Pan 潘麗
  • Worncumulus
    • A Weathered Song (Gwangju Theatre)
  • Phantasmata, Silencio
  • unfinished book &
    • unfinished book Ⅰ: horologe
    • unfinished book Ⅱ: birth ceremony
    • unfinished book Ⅴ: stutterer
    • bookcase in the wall
    • contingent
    • traffic
  • sound & performance
  • for contemporary art
  • for film & theatre
  • writing
    • horologe: time projected / water(side)road: blue is inaccurate
    • london stroll: walk with mrs. dalloway
    • all about a walk
  • about
    • cv
  • Worncumulus
    • A Weathered Song (Gwangju Theatre)
  • Phantasmata, Silencio
  • unfinished book &
    • unfinished book Ⅰ: horologe
    • unfinished book Ⅱ: birth ceremony
    • unfinished book Ⅴ: stutterer
    • bookcase in the wall
    • contingent
    • traffic
  • sound & performance
  • for contemporary art
  • for film & theatre
  • writing
    • horologe: time projected / water(side)road: blue is inaccurate
    • london stroll: walk with mrs. dalloway
    • all about a walk
  • about
    • cv
Anita Pan 潘麗

没有气味的人类

6/17/2015

0 Comments

 
一只雌性人类正站立在一个不断喷水的伞状物下面。她竟丝毫不怕水,反而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。此刻,那伞状物底下的地面精彩极了,我忍不住凑近察看:马桶侧面的地上有一些人类的细长毛发(真的很长);数不清的水滴不断砸在地面上,白花花的,噼啪作响,水花四溅(还好没溅到我身上);地上聚集的水在流动(但是判断不出明确的方向);一坨白色泡沫慢悠悠地从她的皮肤滑下,爬过她的后爪趾,然后也溜进了水面......

这之前的两天,她一直把自己捂在被窝里。起先,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死紧,生怕透一点风似的。中间她一直不停地喝水,每隔一段时间便吞下奇怪的胶粒。她有时把一片白色的东西丢进水杯里,那东西立刻就分解成粉末状,没多会儿就消失在水里了。再后来,我就看到她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,没过多久她就从被窝里钻出来,站到这哗哗喷水的伞状物下面了。​

她有时蹲下来盯着我看,不过面前的她对我来说正在变得陌生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减少。(一滴水飞溅到我的前肢,我赶紧抖了抖爪子。我可不想让自己灰黑相间的漂亮毛发沾上水。)她卧床两天的最后阶段,我老是喜欢待在她床边,拼命闻她身上的气味。那种气味平时她也会发出,但并不总是那么集中。

对,气味!就是这种东西,现在正在变少。我回过神来,抬头一看:一只雌性人类正站立在喷水的伞状物下面。她有时瞥我两眼,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冲水。她看起来很熟悉,但我不能确定她就是我以为她是的那个人……她还发出奇怪的香味儿,像花香,但仔细闻闻就知道是假的。

我还在山寨的花香里纳着闷儿,她忽一弯腰,把一个怯绿的盆儿推到我跟前,里面的水还泼洒出来一些,我一个箭步跳开了。她这是干嘛?莫非她以为我口渴,想给我些水喝?可是这种像有生命一样会动的水,我怎么可能喝呢?这时我发现地面上发生了更加剧烈的变化:越来越多的白色泡沫聚集在一起,在水滴的砸击下翻腾着。它们都带有那种虚假的花香,异常活跃又难以捉摸。它们准备干嘛?

面前的人类有某种让我亲切的东西,但此时此刻我仔细想想却觉得恐怖。闻着她身上浓重汗味儿的时候我并没有这种感觉,可现在……她是出于什么原因非要把自己的气味冲洗掉呢?还有那些散发着虚假花香的白色泡沫,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要伪装它们的气味?我想不明白这些事儿,觉得还是走为妙。

走出八九步远,我闻到了一种特别亲切的气味,它和我排出的粪便味儿很像,还混合着我们这些猫都有的一类气味,我形容不清楚,总之就是我们平常会用脸颊蹭到很多地方去的那种气味,一闻就知道是谁。


我闻到了我妈。

我妈有个名字——就是这屋里的那些人喊她时发出的声音组合——不过我没有名字。她们叫她“马尔克”,不过奇怪的是,她们第一次叫她的时候,发出的声音是“马尔克斯”。我真不明白人类为什么总喜欢抹消自己的某些标记,比如说出的话,比如身上的气味。这会儿,一只雌性人类光溜溜地走出了那个满地是水(之前还有可怕泡沫)的房间,她身上已经没有水,只轻轻散发着那种虚假的花香味儿。她一坐下来就开始往脸上抹一种白霜,那气味闻起来更怪,比刚才那种“花香”更甜腻,更虚假。

我想我还是躲远点儿为妙。
0 Comments

绵延的落幕

5/30/2014

0 Comments

 
醒来的情形大抵几种:
  • “真实”世界的嘈杂入侵了正在进行中的梦,强行将其打断;
  • 梦中的“自己”落入险境,被逼到梦的边缘,或是不得不从梦中逃离,或是从梦的边缘跌落;
  • 一个梦结束了,大脑提醒自己刚刚做了一个完整的梦,于是一边回忆着那个梦一边缓缓醒来;
  • 无梦或是不记得做过什么梦地醒来;
  • 一个梦的落幕和醒来的瞬间完美地交叠……

这最后一种情形,直到几天前我才终于遭遇,知晓了它的可能。对于那个梦我丝毫记不起来,却异常清晰地在睁眼前的一瞬感觉到它正在落幕(一种"ongoing closure")——不是尚未完结,也不是已经落幕。仿佛我刚刚看了场电影,那会儿片尾曲正好响起,影片最后的画面正缓缓从银幕上退去……我似乎是一名观众,在那场电影中受了感动,对它还有几分留恋,不愿即刻离席。但同时我又似乎不只是观众,大幕正徐徐落下,将一系列串连成“完整”的情节关闭在视线之外,我感到如释重负……既感动又轻松,而这时候灯光亮起了,我得到提示:该醒来了……

那仿佛是某种信号:当一个重要的事件(比如生命)行将结束的时候,我大概就会有那样的感受……

还有一种醒来,类似于心理断奶,是要从一种“真实”中醒来,投入到另一种“真实”中去。我们是借由什么相信前一种“真实”是“真实”的,又凭什么否定了它的真实,转而相信后一种“真实”是真实的?这种醒来一旦发生一次就很难再打住,只得接二连三地发生下去,不断地醒来,不断地将某种“真实”关闭在过去,定性为完结的梦。而这种醒来的发生又必然是意外的,不是任何主观执着所能阻止得了的。

也许不该去解读那个感受到“梦在落幕”的瞬间。无论它是否是某种信号,无论它是何种信号,它在那个清晨造访了我(也唤醒了我?),本身就是一个好的安排/意外。
0 Comments

地心说

11/15/2013

0 Comments

 
說:凡通道總有因果——來處、去處——是為“通”道。說:妳的方向是“走”——向内向外、及上及下、至左至右。而“走”本身即是蠱惑:令眼睛看向腳下;唯腳下的是方向。而“說”沒有主語——把這稱作破綻?缺口、漏洞或裂縫?

我的旅程即由它開啓:沿側壁滑動,手搭在天花板上;而牽引我的是重力;而向我敞開的是地心。它贈我格言如下:

(一)“通道”的著力點在於“道”;
(二)所有的入口也即出口,任意一點都可以是入口或出口;
(三)目的地是不可靠的,它可能存在鏡像;
(四)重復可能加強也可能消除;
(五)比方向更真實的,是留(在)或走(動)。

我“回”顧前面的旅程:“沿側壁滑動,手搭在天花板上;而牽引我的是重力”——不合邏輯,卻儘管發生。以“走”的方式擺脫“走”(或“發生”)的蠱惑之後,我的眼睛得到解放:縱深化于平面,一切都分散了。儅我尋找一件言説的工具(紅色喇叭),我就得到四件一模一樣的——兩兩一組分處彼此兩岸(當然沒有岸);儅我尋找一棵樹,我就得到一片林;我要邁出一步,面前便是數節沒有起點和終點的臺階;要滑動,便有數條平行的索道。我於是陷在這樣一種處境裏:我被方向/選擇/可能性包圍了,卻只有“在這裡”這一種可能—--

一種既無速度也無始終、均勻的懸浮狀態;一種依靠不斷違反自身而維持的處境。
0 Comments

青年人的梦

10/11/2013

0 Comments

 
青年人的梦落在大街上。青年人的梦总是落在庄严的大街上。他必须有伙伴,又必须与伙伴不同。他们面向一侧,咧着嘴傻笑;他就必须面向相反的方向,然后看到异常。

楼群背后,一团火焰在膨胀在上升,浓烟四溢,火光照亮楼顶几个繁体大字:它们由一种破旧的红色拼成。青年人,你是有国家的人。有国家的人才能是青年人。

他回头,必须回到伙伴中间。庄严的大街上庄严驶过一辆焦灰的公交汽车,里面盛满了烧焦、静止的人。有一个人,身体挂在车内天花板的扶手上。
一伙青年人面临选择:左边的大道还是右边的校园?他成了领头人,不安但是做出了选择:似乎右边总是容易显得安全。

然而青年人的梦总是要有埋伏,头发和眼睛颜色一样的人会骑着快马而来,他不能欢迎只能逃跑,逃跑是梦的条件。

并且,他的伙伴可能已经落难。而他必须离队,必须以落单然后独自即兴地逃告终,这也是梦的条件。
0 Comments

流或楼

9/7/2013

0 Comments

 
俄罗斯花园是一座建筑内部的悬空花园,从11层的高度拔起。我们刚刚搬进这座楼的11层,从离我们居室较近的走廊端点就可以远远望见俄罗斯花园。但我无法接近它,一道栅栏门将它同我隔开,在栅栏门与走廊端点之间,又有几道低矮的绿植隔离带。说是花园,却并没有看见花。栅栏门后面是一座高大的悬空门楼,再往远处就是一片雾气了,视线尽头隐约有另一座悬空门楼。视线越是向远处延伸,雾气就越浓重,景象就越荒凉。

转身返回,楼里面走动着许多人,大概是早上出发上班的时间。我随着人群乘电梯下楼,在一层大厅看到一位很久以前的熟人,她在抱怨这楼里的人随处晾晒衣物。我一看,果然,大厅的一角就晾着一排衣物。寒暄几句我便打算回到楼上,这时我发现电梯的位置改变了,而且数量多了好几个。我随便跟人群上了一个,电梯上有报站员,他喊了一声11层我便下了电梯,抬头一看,墙上的指示却是4层。我又重新上了一个电梯,却发现它能到达的楼层十分有限。电梯间里我遇到一位老同学,她同我一齐研究楼层按钮。它们有些是反面朝向人,要翻转过来才能看到数字,最终我找到距离我最近的10层,按了下去。门开了,我走出电梯,却发现自己已经在11层了。

尽管已经了解了这座楼电梯的流动与怪异,有一次它还是给了我更大的意外。我走进这间电梯,顺利地按下11这个数字。门关上以前,有个人经过电梯门外,他看了看里面却没有进来,而是走向了另一间电梯。门关了,前面的9层电梯都表现得格外正常,但到了第9层,它突然严重倾斜并且加速,就像游乐场里的飞车要靠加速完成一个急转弯。然而这个转弯没能完成,电梯的速度显然加得还不够,它骤停下来。电梯的天花板也不见了,四周也变得透明。我发现整个电梯的重量都维系在楼内一处旋转楼梯的扶手上。我右手伸出电梯抓住楼梯扶手,完全依靠手臂的力量完成了悬梯的转弯,将电梯转到了10层。在那里我拜访了一个小女孩的新家,其中一个房间停了许多带轱辘的双层架子,上面整齐排列着仿真娃娃,靠墙的架子上也躺着两三个。停尸房的气息。

另外一次,我们一起坐电梯上楼。到了11层,步出电梯,才发现它像火车车厢一样停在铁轨上。与之平行的还有另外几条铁轨。我需要穿过铁轨爬上站台,而电梯里其余的人则要步出电梯,转向它的另一侧,然后直接踏上电梯外围的一个踏板,就好像车厢已满,连上车的台阶上都挤满了人一样。电梯摇摇晃晃地开走了,上面的人都热情地向站台这边的人招手,我在其中辨认不出谁是谁。

站台旁边坐着一个看守员,在我转头盯住他看的时候他低着头。这时我听到水声。这时有一个不知打哪儿的声音传来:

“世界不以图像在他眼前展开,而是以声音的形式造访他。”

我看看他又转回头,俄罗斯花园就在我面前。它的空中有透明鱼线织成的网,就是那些网在齐齐地滴水。那些网线像船帆一样被组织起来,在一个弯曲的网面上,拴着许多大小一致的大贝壳,它们一齐晃动,加入水的演奏。

这时的俄罗斯花园不再荒凉,但是仍然雾气满盈,没有花。人们沿着绿植隔离带离开,我也在人群中。当经过栅栏门的时候我回顾俄罗斯花园,刚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——透明网面,水滴,贝壳,看守员,铁轨……眼前又恢复了最初印象里的那个荒凉而不可及的俄罗斯花园。
0 Comments

败北不是结局,恰恰相反

9/18/2012

0 Comments

 
飞机飞行了整整六个小时,机舱里的电影几乎无一能播放,音乐亦是,只好玩数独。北京时间下午四点,即北欧时间上午十点的光景,机组端上了正餐。沙拉是微量砒霜——虾仁配小番茄。唯一好吃的是甜点:一块莓子酱苹果派。

翻开罗兰•巴特的《神话修辞术:批评与真实》。巴特先生文笔真是优雅。评论家的尖锐(通常是尖刻)在他笔下罕见,有的是悲悯气息。《明室》如此,此刻读到《神话》中第一篇,“自由式摔角的境地”,亦觉如此。
  • 第34页:表演取消了全部动机和结果:要紧的不是他觉得什么,而是他看到什么。
  • 第34页:拳击赛是在观众眼前渐次构成的历史事实;自由式摔角却相反,每个环节都即刻明白可解,没有持续性。观众对运气的浮现不感兴趣,他期盼着若干痛苦的转瞬即逝的姿态。
  • 第34-5页:被制服了的自由式摔角手的姿势向众人表示了败局,他不掩饰这点,反而以音乐中延长记号的方式强调并保持了这点,与古代面具蕴含表示表演的悲剧气氛之意相吻合。自由式摔角的情景,恰似古代剧场,选手们不以自身遭受痛苦为修羞,他们懂得呜咽悲嚎,他们有流泪的癖好。

午间到达机场。等候兑换瑞典克朗时发现自己随身的背包超重了1.5kg。虽说几乎不可能通过肉眼辨识出这点重量,也大抵不会被刁难,但还是闪过一个念头:如果当真因为超重不能顺利入关,只好把书取出来“扔”掉了。

女友:书扔掉可惜,不如寄存。
我:寄存的钱可是够再买好多本书了。

男人从机场的洗手间走出来,双手搓着脸,眼睛微肿。这神情似曾相识,他定是刚哭过,洗了脸。
洗手间外有一处免费上网的地方。男人一时失落茫然,仿佛这个他生于此长于此的城市跟他毫无关联。从七分钟前转身离开登机通道入口开始,他感到自己被重重地扔在这陌生之地。他打算随便找个什么角落靠一会儿,就到了这里。
 
十几分钟前,我舍不得花寄存的钱,在这个看上去还算合适(没有太多人在此停留)的角落,卸下了一本不足三百页的书:巴特先生的《神话修辞术:批评与真实》。很快便后悔了。此刻我在登机口附近徘徊,巨大的落地窗外有架客机开始在跑道上预热。我低头看手表,确信这就是女友搭乘的那班飞机。
 
男人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本书,黄色封皮显眼。罗兰•巴特。何许人也?
法国人罗兰•巴特。法国人。这是男人认识巴特先生的顺序。

飞机此刻距离圣彼得堡好近,距离斯德哥尔摩也很近了,可它却要先折向南方去哥本哈根。地图上出现了一汪蔚蓝,名曰“白海”,未闻过。
 
法国人。罗兰•巴特。RB。神话。修辞术。批评。真实。男人还没翻开书,先琢磨起这些字眼了。
   
飞机飞过塔林,在三万八千米高空,几乎驶进了波罗的海海域,却还是偏了头,执意向哥本哈根靠近。机长宣布飞机将比预计提前一刻钟抵达。
目标是什么?结局是什么?
自由式摔角手说:结局就是一切放大至不能再放大处,一切进行到不能再进行时。
放大。
在绝望中狂奔——我只有负五分钟的时间。如果能够成功跑过这负向时间,就能见证那属于神话范畴的一刻。

男人翻开罗兰•巴特:
我们生活于现实这一存在物之中,尽管如此,它仍然完全是历史的现实:总之,在时事的记叙、报道中,我看到“自然”和“历史”每时每刻都混同难辨……(序言)

不是用以装扮现实之自然,而是自然之自然,自然之神话。神话之神话。“神奇的红光”,三年前我在一次晕倒事件中梦见过它,却不以为是预言。今晚,我亲眼看见了。集结成军的乌黑云团是上帝的斗篷,这是他收紧领口的时刻。瓶盖在旋转,下面的玻璃器皿盛着它培育的子民。红光夹在缝隙中,它不旋转。瓶盖加速旋转,斗篷露出毛边,接着擦地一下,盖子拧紧了,上帝的领口不再透风。红光旋即彻底消失不见。许久,瓶盖自动松动,领口松动,红光隐现却不似初始般坚定。
自由式摔角手说:败北不是结局,恰恰相反,它是过程和展开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12年9月18日于北京-斯德哥尔摩飞机上
0 Comments

世界是由方向构成的

7/24/2012

0 Comments

 
​世界是由方向构成的。运动。可以选择方向也可以随它去。城市其实绵软,风沙流水才坚强。遇到钢筋水泥,移动人群,高谈阔论,玻璃立面,就遭转向,遭湮没,遭消融,遭复制而流失。

点线面。

吹一口泡泡胶,吹出一个透明的气球。在它的内部再吹出一个球,有粘性、被气流抻长的。里面的那一个便是因摄影的存在而受到拉抻的、属于记忆的时间。我们用相当长的时间坐在无用的家里,重新过一遍过去抢下的照片,而用很少的时间外出,疯狂记录下自己的体验所不能及的密集又丰富的现象的碎片——确切地说,因为如废墟天使般焦灼地攫取着,而更冲淡了的体验。

相机是用来在无用之地与无聊之时活命的。没有它冬天就没有粮食。

一盏球形灯泛着白光——当并排的其余白色球形灯都黯淡无光的时候。这不是由于它发光,而是由于它折射光。
一盏扁平有曲线的白色把门路灯,在我经过它的时候变成一把镰刀。紧接着,另一盏也照做了。

我们走得很疲惫,都在抱怨脚疼。心想回旅馆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鞋子甩掉。最好直接甩到天花板上;最好它们就那样粘在天花板上不要再掉下来。
(没有下沉这一说……可能有的是向下飙升。我向同伴讨了一根烟。)
去年7月初和小瑜在阿姆斯特丹串酒馆。夜间闯入其一,进门一抬头,整个天花板满满倒悬着穿废掉的男士厚底靴。数了数,靴子的数目大抵和酒馆老板的年纪差不多。

假如:将家中某片天花板涂成沥青色,再画上白色斑马线。然后用鞋带倒挂穿坏的鞋子。这样,拣来的红绿灯就可以安置在墙上了。它不必倒置,引人错觉或致人迷惑。红灯黄灯绿灯,管制的可能是地上也可能是天上;地面上移动的自己也可能正是倒悬于天花板的坏鞋子。

新开业的水产店有巨大的蒙着水汽的玻璃橱窗,展示着背后的扁平大鱼和排列整齐的活螃蟹。店内的灯光从上方照亮水面,活蟹是昏黑的影。这些要用手拭去窗玻璃上的水汽才看得见,但不过一两秒,水汽又重新蒙上。
执拗地追逐固定的影像。
树叶是成熟的绿,被商店牌匾上亮绿的灯照耀;绿加上绿映在眼里泛着些许蓝,孔雀绿。
布面模特的残骸躺倒在服装店外。一只儿童的手臂斜举,挤在其他成年和未成年的手臂与无头的模特上半身之间。一只成年手摆出FU的手势,另一只则被拧成I Love U的手势。它们交叠着。最终被选中被捡走的是孩子的手。这是今天的惊喜。(惊喜总免费。)

2012年7月24日于上海
0 Comments

消融的可能

5/21/2012

0 Comments

 
起因是HC桑的那则新闻。


        杉山真央(Mao Sugiyama),日本插画家,原生生理性别男,自我认同为“无性人”,2012年5月时,年23。
        出于对自己是无性人的认同和坚持,杉山真央在2012年5月做了一个外科手术,移除了自己的j*j。之后,他在网络上发布消息,称愿以自己被移除的生殖器为食材,宴请有兴趣的食客品尝之。
        5月13日,杉山真央的餐会在日本东京都杉并区举办,共70名食客参加,更有女食客将Sugiyama君奉上的食材一扫而光。
        同年9月,东京都杉并区的区长提起诉讼,起诉杉山真央和三名协助组织餐会的朋友犯下“露阴罪”。不过日本并无法律禁食人肉,所以与会食客未受到起诉。


我想象他全身赤裸,散步于闹市街心花园,因纹身而周身苍白如纸。无性的画布是画者最大的野心,最初,最纯净,最可能。画布上任何的不洁都会形成画面并陷入诠释的牢笼。

可是,画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洁的?当什么东西被打破,画布就不再是最初、最纯净和最可能了?当它不再洁白?当它不再是本初的洁白而被涂上了洁白的颜料?当画布中间出现了一个形状?很可能,当无性的画布被画者的目光锁住以及刺穿的时候,当画者的野心击中它的时候,当画者期待中的、即将开始的画作以意念在画布上游走的时候,画布都不再是无性的洁净的最初的画布了。

“这一块画布”,“另一块画布”——一块画布被从所有的画布中间召唤出来。莉莉·布里斯科的眼睛为了一幅意念中的画,追索和囚禁她的画布达十年。一具表面干净的、没有多余也没有缺失的平滑身体,因为消融了差异,反而变得不同,于是仍然摆脱不掉目光的猎捕——“他没有了J*J和RT(但是他本来有,曾经有,照常理应该有)”。仍然不自在,不自由。

无是有减去有的结果还是它自身?没有了性*器官的纯洁身体是否在性*体验上也一定能归零、变洁净?拥有性*器官的身体是否一定摆脱不掉性的干扰?人在紧张、焦虑、恐惧、狂喜时身体的短暂兴奋体验和性*经验的异同是什么?

或许,有减去有不能等同于无,但这种趋向于无的意愿本身比消融的可见结果更纯粹更洁净。不经过性*器官而达到的体验如果同性*体验极其相似,那么这种体验也是崇高化了的性*体验吧。因而也许可以摆脱“性”的名字。所以HC桑的意愿是崇高的。

只是,我仍然觉得,真正的消融未必需要消融的作为,真正的无未必需要做减法而得。以我所能想到的,消融至少有两种可能:其一是做减法、切掉、抹除;其二是重复。以消融为目的的消融和以消融为目的的重复,恐怕我会倾向于后者。不断地重复提及性*器官(无论以艺术或语言),同时性*器官却理智而平静——如果能够抵达这种状态,如果能够和意欲消融的对象和平共处,消融的主体和消融的客体之间的对立便不再成立了,而消融自身(以及由此:消融的主体——有性别的生命,与消融的客体——“性”)也自然不再成立了。
0 Comments

    Categories

    All

    RSS Feed


(/)

Copyright © 2010-2026 Anita Pan 潘麗, all rights reserved